上海的雨与烘干机还有保鲜膜 | 丘眉蓝调

《一生最美的阅读笔记·丘眉蓝调》

2019年2月18日。上海。

昨天,冷雨连绵而且朋友圈已经不断预告又是连续十多天阴雨的上海,居然来了一个太阳。

我很意外,很惊喜,但又居然有点惧怕。就像一个在黑暗的山洞里呆久了,真的可能不适应或者说不信任洞口猛然遇见的阳光。也许上海不仅仅有人工降雨,还有了人工太阳。

也许我之前还曾经犹豫曾经想着什么时候撤回家乡广东,但自从在杨浦区落脚,自从女儿从幼儿园、小学、跳舞班、乒乓班收获了一茬又一茬的小伙伴,不断扩容又互相的交集,觉得女儿的根确实在杨浦在上海了,就慢慢觉得跟随她扎根了。因此也就基本断了撤离的想法。2018年开始越来越多跟伙伴说,在中国的城市里,我确实是最喜欢上海的。它有了我女儿的根,也让我即使在艰难的腾挪中却仍然可以有很多法子来享受它的风气之先。只是,2018年,真是一个奇怪的年,上海的雨水与阴冷都到了一个奇葩的不太让人愉快的新状况。甚至让全国人民嘲笑,某天不能算太阳的太阳天,把上海人民的各种裤衩都给诱惑出来了。昨天突然的像真一样的太阳,让我觉得,果然厉害了我的上海。

我们家里的晾晒中的衣服已经一批又一批,干货已经青黄不接,准备着烘干了。我们家里有个烘干机,是凑巧得来的货。实话说,我们从来没有自己想要买一个烘干机。却是在女儿出生不久,因为给她一下子买了很多的奶粉换来的大礼物。记忆中,这个货大致是这般被搭着到了我们家。早期似乎一直没有怎么用。烘干机是个什么鬼啊!太阳晒干不就行了!而且有太阳味道的衣物就是不一样。但是,这个货却又神奇地一直跟随着我们东南西北地搬迁,直至近些年的最后一次搬迁至杨浦区江浦公园附近。然后,不经意间,发现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将它翻找出来使用,然后就被大摇大摆地安置在抢眼的角落了。我告诉女儿:在上海,什么家电都可以不要,一定要有烘干机。

昨天,我们自然迅速抓住机会,将晾晒的存货都搬到了太阳底下。不过,我也不敢太多到室外去见那像假的太阳,承受不住那突如其来的光线。不过,心情总是很自然地也被辐射得好了点。心情一好,就对家里的凌乱产生了大干一场的想法。

砰砰砰砰!家里的各种角落各种不知究竟有用无用的可疑的小物件都被翻了出来。仔细打量。一些物件重新调整了位置,一些物件更换了原先在使用的老物件,算是出土了。然后,突然发现,竟然有一大堆的保鲜膜,各种尺寸,都是妙洁牌。从保质期来看,都已经过期好几年了!

保质期这个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中国。总之,你买个什么东西,东西上总会有个保质期,有个生产方生产地等等。否则就被称为三无产品,可以被投诉。曾经在人们最较真的时期,有一个消费者王海就是诸如这般地对各路产品进行打假,一路打成了一个富豪吧。也把很多商家打得心惊肉跳,中国的商品也就越来越正经了,要出街总会有了基本的礼貌,总会穿衣戴帽。女儿受我们影响,选东西的时候,也总像个小行家,认认真真地看下生产日期。

不过,万事万物真的都有保质期?真的都会过期吗?你知道的,中国人吃豆腐是最为极致的。豆子长出来,是黄豆或者绿豆,炒着吃煮着吃。多了,就让它浸泡着,变成了绿豆芽黄豆芽。再多了,把它磨了做成白色的嫩豆腐老豆腐以及黄颜色的油豆腐、素鸡等等。还是多,就腌制成豆腐乳,甚至变成臭豆腐。如此这般,那一颗豆子都不知已经经历了几年。

我不太喜欢吃炒豆子。也许小时候也不少吃那些炒得香香的小黄豆,但也许在知道要做一个淑女之后,就基本不吃了。因为,炒豆子吃了容易放屁。放屁这个事情,似乎比撒尿拉屎更加叫一个女孩羞于启齿吧。你能想象一个女生被人家看作一个放屁大王吗?

但我很喜欢不再是一颗豆子之后的各种豆制品。首先是那种油豆腐吧。

我在广东茂名市化州县城那务镇的一个大队里出生。我记得我们那里有山有泉水,我在山里喝过清甜清甜的泉水,摘过黑乎乎异常饱满我们称作“姑娘”的一种山果子。我们的村里从村头到村尾,不是很长,每一家都有一个“爹”作大家长。我家是爷爷作主,爷爷是大爹,也是村里的大队长,而且他有一个很神奇的本领,他会算日子!对的。算日子,不是算命。那时候,人们家里有个什么大事情都要算个日子,这个都是我爷爷说了算。我爷爷这个神奇的本领,估计还传遍了整个小镇。总之,我记得多年后,我们都很随父亲搬迁到镇上居住,爷爷不再是大队长后,他还是依靠这个本领经常挣得不少钱,然后每次到我们家了就有了随身携带的巨款,从他的衣兜里,拿出的一个折叠包装好的塑料薄膜纸,小心打开,然后分别拈一张给一个小孩子。那些钱与那张塑料薄膜都带有一股味道,水烟草的味道。是的,爷爷随身携带的还有水烟草,黄褐色的水烟草。

我和我的姐姐哥哥在大队里一直住到小学读书前。那时候,村头的一个爹家里有一个龙叔专门做豆腐。我印象中的油豆腐果子就是他做的。那种油豆腐果子,跟现在上海街边的很不一样,不是在于颜色,而在于那个皮的厚度。异常的薄,煮了或者炸了,是中空的,鼓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圆球,异常纯粹的豆味,异常好吃。

然后是黄豆芽。也许是出了村庄后,才开始吃到黄豆芽,也是非常地喜欢。最爱黄豆芽加入红辣椒干片爆炒。直到前些年,知道很多豆制品都有各种可疑化学物质添加,尤其是豆芽,然后才慢慢地戒掉了。

当然还有豆腐花,那是至今不能戒掉的。只是,出了广东省后才发现,点的豆腐花,要强调原味或者加糖,否则给你利索上来的是一碗咸豆花。至今,也仍然不能相信竟然有人爱吃咸味的豆腐花,还添加各种小佐料,什么葱花、油条碎渣,甚至酱油!

至于豆腐乳,尤其是臭豆腐,都是出了广东省后才发现的新鲜物种。对于臭豆腐是心有余悸的,因为有一次在一条老街吃了后似乎有小小中毒的呕吐。

总之,就是这般的食物极度拉长处理的王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们都开始似乎笃笃定定地相信了万事万物都是有保质期的。不要说过了一天!就是倒计时三个月的时候,似乎就难以接受了。然后,你会发现很多的便利店,不知哪天起,突然多了一个货物架,专门搁置那些快要过期的食品,标上了各种促销的黄牌价格。我是会看上两眼,并且也许选购一两样的,尤其是那些包装盒子目测是我家女儿所爱的话就会毫不犹豫拿下。

不过,我还是说,没有人去追问保质期是谁发明的?它究竟是不是真的对各种食物都那么神圣不可冒犯?自从王海后,中国还没有一个更进一步的那么较真的消费者了。而现在的包装上的保质期本身也都真的可信了吗?也并不可知。虽然,曾经的不断爆发的食品过期后回炉被重新包装的事情似乎不太听见了。

昨天,我在整理家里各种暗角落的各种杂物时候,才发现还存有了一大堆过期很久的保鲜膜。突然忆起自己在上海城里的现代化生活,或许最早最为密切的是电冰箱,是保鲜膜。

电冰箱,也是我父母家的城里生活的第一个标志大电器。

在我开始高中的时候,我家里跟随父亲工作的调动,搬迁到了茂名市区。家里很快有了一个电冰箱。那是广州城里的姨妈送的。她似乎是妈妈家族里现代化风气的方向标,似乎觉着自己对家族现代化生活普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据说,我父母家很多现代化物件都与她首先有关。但是,就像她有时候牢骚她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妈妈一直还像个乡下人一样,那个电冰箱在我父母家里,很长时间是不插电的,就是一个现代化的搁物箱,毫无秩序地塞满各种干货。

曾经,我喜欢将上海电冰箱里塞得满满,不仅仅有那些新鲜瓜果蔬菜各种原材料,还有那些剩下的菜品,然后,用各种尺寸的保鲜膜小心翼翼地包装好,似乎它们就都被保护得万无一失了。

再然后,也许是女儿开始跟着我们一起,不再吃奶粉各种流质而是跟我们像个大人一般大块吃肉了,也许是妈妈然后是之后照顾女儿的公鸡奶奶不再主导后,我们慢慢地习惯一顿一顿地买原材料,并且尽量一顿里全部消灭掉。电冰箱还插着电,但基本不负责剩菜的保鲜了。

昨天收拾完杂物,又与女儿出去补了些她的文具用品,还有家里的一些小物品。我在华联超市买了一条洗衣皂,就像女儿说的,它便宜好多!是的,便宜很多!它是华联超市自有的华联品牌洗衣皂,没有包装,赤裸裸的长条块,有些地方看起来有点渣渣不够光滑。但是,我笃定它也许比那些有着包装的不仅便宜还更加好。因为,你基本可以确定它的各种化学添加没有那么多,插个广告语:不伤手。

不过,我也还是决定将家里那些已经严重过期的保鲜膜扔掉了。一个,它们在我们家真的不再有用武之地了;二个,我想起了我曾经的老同事做过一篇曾经轰动全国改变了整个行业的调查稿——聚氯乙烯(PVC)保鲜膜可能致癌。

我还联想了另一件更远的事情。一个地方的文物古桥被冲毁重建时候,当地工匠的地方经验与文物专家们教条主义发生了很大的冲突,最后相关执行长官做出决定,听地方经验的:“一些古老的经验,并没有进入当代的标准,但是它们经受时间的考验比当代的标准更久远。”

但是,往往我们看见新的,都一概认作了好的。阿城说,中国从近代开始,“新”的意思等于“好”。

事物与进化太复杂,我的不受人欢迎在于总喜欢把各种有的没的拉进来一起讨论。难听直接点的说法就是:杞人忧天,想太多。